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钓鱼

2019-9-3 14:58| 发布者: fengdaoren| 查看: 1629| 评论: 0

摘要: 卞永生,苏州吴县人,自幼苦读诗书,写的一手好文。民国五年,上海大明报的熟人委托卞永生写当时非常流行的西行手札,于是他邀请好友费清鸣一同前往。 ...
林小韩


  1、


  卞永生,苏州吴县人,自幼苦读诗书,写的一手好文。民国五年,上海大明报的熟人委托卞永生写当时非常流行的西行手札,于是他邀请好友费清鸣一同前往。

  这日中午,他们到了潼关以西,一个不甚出名的地方,去考察周王陵墓。结束后,赶车的老王眨巴着一对黄豆眼,讨好地说:“老爷,再往北走一点,有几家熟识的饭庄;您二位跑了一上午,也该喝口水,吃口饭了。”

  听到这里,卞永生才忽然觉得,自己嗓子已经干的冒烟;而身边的费清鸣,看起来也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,于是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快去快回。天黑前要赶回客栈。”

  老王顿时喜滋滋地爬上赶车位,说道:“好咧,老爷。这去吃饭的车钱……您看着给就是。”

  谁知这骡车越走越远,越走越偏,眼看就要走到一处前不着店后不着村,既阴沉又古旧的堡子时,他俩顿时恐慌起来,费清鸣忍不住拍打木窗,连声喝道:“停车!”

  专心赶路的老王扭过头,咬着嘴边的烟袋,莫名其妙地问:“老爷,怎么了?”话还没说完,骡车就停在堡子门口。

  费清鸣板着脸跳下车,推开堡子门一看,原来这是一个寨子,走进去一条直路,两边有那么几家客栈,路边还横七竖八停了好几辆骡车,车夫们正蹲在地上,抽烟聊天,随时招揽生意。

  卞永生和费清鸣对视一眼,好笑的摇了摇头,看来是自己想多了。

  这时,老王带着他俩,走进一家非常不起眼,食客寥寥的小饭庄。卞永生扫了一眼油腻腻的桌椅,刚想说话,忽然瞄到柜台前面的水牌,吃惊道:“哟,还有碧螺春?来一壶。”

  碧螺春本是产于苏州吴县东山西山一带,卞永生万万想不到,在这个穷山恶水之处,居然能见到家乡产物,顿时思乡之情被勾起,定要喝上一壶。

  可老板娘听到这话倒是顿了顿,说道:“碧螺春,要用潼关县那口甜水井的水泡,才能出味道。可现在这潼关闹旱灾,小店每天不过分配到一小桶甜水,老爷们来晚了,今儿的水,早就卖完了……”

  “卖完了?老板娘,你挂牌是三块钱一壶,如今我给你十块钱,你去别家赊点水来泡,不就行了。”卞永生毫不在意地说。费清鸣咳了一声,无奈的看了一眼卞永生。

  老板娘有意无意地撩了一眼卞永生,说道:“十块钱?只怕老爷出三十块,都不一定有人肯赊呢。”

  听到这里,费清鸣脸色一变。在潼关最好的饭店,请最贵的厨师,整一桌鲍鱼席,也不过是十五块钱,这老板娘倒是狮子大开口。

  没想到卞永生眉头都不皱一下,直截了当地说:“五十块钱,你给我泡一壶茶来。”

  费清鸣当即愣住:卞永生这大爷脾气,又发作了。他看了一眼老板娘,只见她脸涨得通红,眼神闪烁多变,神色阴晴不定。忽然,老板娘抿了下嘴唇,直接了当地说:“五十大洋,我这给您煮一壶。”

  听到这里,卞永生微微点了点头。

  直到老板娘走远了,费清鸣忍不住埋怨道:“何苦花这冤枉钱。”

  卞永生微微一笑说道:“离家久了,见到这‘碧螺春’三个字,怎么都要喝上一杯。不好好祭祀下肚子里的五脏庙,只怕怎么都舒坦不了。”

  费清鸣摇了摇头,自是不语。

  没想到,直到饭菜都吃完了,这壶茶还没有泡好。这时,费清鸣忍不住大声叫道:“茶呢,怎么还不上?”高声叫了几遍后,只见老板娘亲自端着白瓷茶壶,和两杯冒着热气的茶,匆匆忙忙送至他们桌上。

  卞永生看着一根根细长的茶叶在沸水中舒卷开,虽白毫不现,不过是次等碧螺春,但好在茶色碧绿清澈,香气扑鼻;于是他轻掀杯盖,吹了吹,小啜一口,顿觉嘴角噙香,鲜爽生津,此生再无喝过如此极品碧螺春。

  “好茶!好茶!想不到在这西行路上,能喝到这样好的碧螺春!”卞永生诧异地发出一声赞叹。

  “老爷,只有这甜水井里的水,才能泡出这样的茶味。”还没走远的老板娘听到卞永生的赞词,忍不住回头说。

  费清鸣也忍不住轻喝一口,顿时停不下来。

  一壶茶喝完,俩人还意犹未尽;直到老王催要上路,才恋恋不舍结账。当然,这账单也是贵的吓人,总共花了六十大洋。

  “两位老爷,在回去的路上,记得把这吃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老板娘递过来两颗黑色的丸子。

  “这又是什么?”费清鸣诧异问道,只觉丸子发出一股很怪异的酸腐气味,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。

  老板娘笑盈盈地说:“老爷,潼关天气干燥,最近邪风又大,这是两枚清热辟邪丸,送与老爷们吃了,解解毒气。”一边说,一边解下帕子,将药丸包了进去。

  卞永生愕然,还没等反应过来,却见费清鸣已经伸手接过,塞入怀中,一连声的道谢。

  转身坐上老王的车,卞永生不住咂巴着嘴,还在回味着茶的甘甜。这时,费清鸣掏出那两颗药丸,仔细看了看,皱眉说道:“卞兄,这东西,还是不要吃的为妙。别吃坏肚子。”

  卞永生嫌恶的点了点头,说道:“快扔了。一股子怪味。”

  费清鸣打开车窗,将药丸子一把扔了出去。

  一直回到客栈后,两人还自觉齿颊留香。


  2、


  可是,怪事发生了。

  自那天以后,卞永生和费清鸣变的贪食无比,一顿饭要吃七八个馒头,五六盘大菜,还直叫不饱;到最后,别人看着他俩住的房间,仿佛开了流水席,成日里不断送食,都忍不住互相打听,到底是什么人,要这样吃法。后来听说,不过是两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时,顿时瞠目结舌。

  又过了几天,忽见他俩的房间,除了不断送入的食物外,还开始进出大夫。其中有千金难请的名医,也有一般的乡野大夫,最后甚至连西洋大夫都来了。

  一天深夜,住在卞永生和费清鸣隔壁的章三,半夜起来小解,忽然看到自己隔壁屋子里走出两个互相搀扶的男子,只见他俩身形消瘦,头大四肢细,脸色蜡黄,走路直打颤,和街边快饿死的穷人一样;但肚子却是硕大无比,比怀胎十月的女人还要大上三分。这番模样,是人是鬼简直难以分清。当即吓的大叫一声,连滚带爬钻入自己屋子,直到天亮才敢出门。

  这下,整个客栈都轰动了。大家都嚷着要茶房报官,或者赶他俩走,不然就立刻退房,再也不踏进这小西天一步。

  幸好就在这一天,卞永生的舅舅张至路,带着几个人,终于赶到小西天。他一推开房间门,一股怪异的味道直冲鼻子,只见桌上杯盘狼藉,鸡鸭鱼的残骸扔了一地,卞永生和费清鸣,正如章三所说那般,模样可怖地坐在桌边,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吃。

  张至路骇了一跳,倒是茶房,一副见怪不怪,习以为常的样子。

  “你俩这是得了什么怪病?”张至路掩着鼻子,仓皇失措地问。

  费清鸣吃力的抬起头,绝望地说道:“真的不知道。大夫都请遍了,没用。”

  听到这里,张至路愣愣的盯着他俩看半天,也是束手无策;正在这时,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,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。

  “晓生?”张至路抬起头,诧异问道。

  “借一步说话。”这个被叫做晓生的男子,低低说道。

  ……

  第二天清早,张至路请了八个精壮的汉子,抬着两架滑杆,将卞永生和贺清鸣抬往潼关最负盛名的太乙道观。

  一到香火缭绕的道观内,晓生就和一名身穿道袍,鹤发童颜的道长迎了出来。原来,这晓生是个居家道士,看着卞永生和贺清鸣的怪病,忽然想起潼关太乙道观里纯真人和自己是旧识,且又医术超群,或者请他看看,也是一条出路。

  于是汉子们把滑杆放下,将他俩搀扶出。此时,他俩的肚子,已经大的仿佛随时都要撑破。费清鸣哀哀欲绝地说:“道长,可有东西吃……。”

  听到这里,纯真人皱起眉头,命人将他俩送入道观后屋,细细搭脉后,半晌,才开口说道:“他俩的病,真是古怪。脉象紊乱,似乎同时有十七八道脉象在跳,而且轻重不一,翻江倒海,有乱入之态。古怪,真是古怪。”

  纯真人一边说一边摇头,张至路的心一直沉到了下去;到最后,他才颤抖着问:“道长,那他俩的病,还有的治吗?”

  纯真人犹豫了下,说道:“要不,试试看。”说完,就开了一张药方,交给小僮去煎药。

  谁知这纯道长的药,当真见效,不过是三天,他俩的大肚子就瘪下去好些,脸色也慢慢开始红润。可是没几天,肚子又大起来了,最后简直比之前的还要大上好些。

  直到此时,纯道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
  3、


  这时,两人已经差不多病入膏肓,等死而已。一天下午,他们躺在道观房间的床上,看着彼此仿佛《目连救母》中,坠入恶道的饿鬼模样,不禁肝肠寸断。这时,费清鸣舔了舔嘴角,说道:“真想再喝一次那天的碧螺春。”

  听到这句话,卞永生苦笑一下,说道:“我也是。能再喝一次,也是瞑目了。”

  于是卞永生将舅舅叫到屋子里,请他找人去一趟寨子,问老板娘要碧螺春。

  可这张至路也是第一次到潼关,听他们俩的叙说,又是断断续续,夹缠不清,不得已把纯道长请来,请他帮忙解释下,到底是哪里。

  然而纯道长一心向道,卞永生说的地方,他也不认识。这时,道长身边的小僮忍不住插嘴道:“就是那‘怪鱼山’前面的空心寨里。”听到这里,道长浑身一凛,问道:“你俩去那边干嘛?”

  费清鸣吃力的把那天雇老王带他俩去游玩的事情说了一边。直到这时,纯道长跌足道:“哎,万万想不到,居然现在又有人做这些下作事情了。你俩的病,是有救了。”

  说完,他就嘱咐小僮,去找清虚道观的太虚道长。

  “快去快去,片刻不可耽误。”小僮记着师父的话,撒腿就跑;不过一个时辰后,他就带着一个乡人打扮的男子,拿着鱼杆,走入屋子。

  张至路失望的看着他,正想着眼前这个男人,哪里有半点修道人仙衣飘飘的感觉,莫不是个骗子吧,却见他围着卞永生,费清鸣转了一圈,点了点头,沉稳地说道:“可以救。”

  顿时,张至路眼睛一亮,刚想说话,就被太虚道长抢在前面,说道:“你们将他俩扶到阳光下,再拿一个盆子放在他们脚下。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,免得影响我的心神。”

  当下,所有人都不敢说话,只是按照太虚道长的话去做。此刻虽然过了午时,但白日头下,阳光依然晃人眼。

  太虚道士双手握住钓鱼竿,不断调整鱼钩影子的角度,直到钩子影子正好对着卞永生的腹部……忽然,众人看到,卞永生圆滚滚的肚子上,忽然如同波浪般开始起伏,一层层一阵阵的涌动上去,复又退了下来。如此这般过了好一会,忽然卞永生张开嘴,喉间咳咳几声,对着盆子,弯腰呕吐起来……“哗啦啦!哗啦啦!”一阵翻江倒海之后,众人看到,居然从他嘴里,吐出十几条一尺来长的怪鱼来。

  这鱼一到盆子里,只是不断的扑腾,而卞永生的肚子,瞬间就扁了下去,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球,重心不稳,猛然跌倒。众人赶紧将他扶起。这时,太虚道长也依样画葫芦,把费清鸣肚子里的鱼,同样钓了出来。

  直到这时,太虚道长才收起鱼杆,擦了把额上的汗,说道:“他们已经没有大碍了。只需用些参汤给他们补补就好。这些鱼拿个网兜起来,明儿我要亲自去一趟怪鱼山。另外,还要请纯师弟,喊上巡捕房的王队长。唉,果然他俩吃的好,鱼也喂的大。我还是第一次钓出这样大的鱼。”

  听到这里,张至路忍不住低头细看这怪鱼。只见它们细细扁扁,和秋刀鱼一般,没有眼睛,浑身披着或是赤色,或是黑色的鳞片,交缠在一起,挤挤挨挨,非常亲密的样子。

  “道长,这怪鱼,是哪里来的?盆子不要放水吗?这鱼不会死吗?”张至路忍不住问道。

  太虚道长点了点头,叹道:“不用放水,这一晚上的干涸,它们不会死。至于这鱼哪里来……明天你跟我去,就知道了。”

  第二天一早,两位道长带着张至路,王队长,和躺在滑杆中的卞永生,费清鸣,来到他们之前到过的寨子。

  “道长,就是这里。”当知道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怪病,就是从这里沾染上的以后,卞永生对这一切简直恨的无以复加。

  太虚道长点了点头,带着他们绕过寨子,又走了好一段路,这时,居然看到黄土地上有一个红色的身影,正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一个桶,弯着腰,似乎在捞什么东西。

  费清鸣刚想喊出声,这不就是那个老板娘吗?太虚道长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,费清鸣这记叫喊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  直到快走到老板娘身边,她才忽然感觉身后有人,转身一看,顿时脸色大变,手中的桶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清水洒了一地。王队长一声冷笑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老板娘也不反抗,只是呆呆的站着。

  这时,费清鸣他们看到,黄土地上打了二十来个洞,每个洞口不过是碗口大直径,上面都罩着竹筒,筒的一侧还开了口子,似乎就等着里面的水流出来。而老板娘刚附身弯腰的地方,竹筒还是湿润的。

  忽然,张至路手里一网兜的鱼,居然扭动起来,甚至发出低低的“吱吱”声,就像老鼠的声音一样。张至路吓了一跳,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只见地上五六个竹筒,流出汩汩清水。随着兜里的鱼叫的越急,这水流的越多……。

  直到此时,老板娘怀中一个布兜猛的掉在地上,几条赤色和黑色的怪鱼,也扑腾着跳了出来……。

  太虚道长冷哼一声,将这些竹筒全部拔了,又生了一堆灰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鱼都烧成了灰。

  ……

  “你们不知道,这怪鱼是生活在地底下的,赤色是雄鱼,黑色是雌鱼,所以没有眼睛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大家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。骡车一路慢慢赶着,纯道长的话匣子合不上了。他叹息道:“这雄鱼有难,雌鱼必定相救,反之亦然。后来发现,只要把其中一条,干涸一段时间,就会有另一条,吐水相救。你们也知道,我们这缺水,唯一一口甜水井的水,又卖的贵。于是,就有人设下这种方式,引鱼吐水,吐出的水自己从来不会喝,只是卖给过路的客人。因为这水,雄鱼吐出人喝了无碍,这雌鱼吐出的,就很容易带有鱼虫子。这鱼虫子偏生又煮不死,会在人肚子里长大,所以你俩只觉得饿,拼命吃东西,还不是因为鱼虫子要吃。但是这诱鱼吐水,因为太过下作,早已被禁止,甚至怪鱼也灭绝很多年。只是没有想到,这女人,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鱼,又引出这一串的事情。”

  这时,太虚道长插话道:“你们也是命大,若不是嘴馋又想喝茶,谁也想不到是女人卖黑心水惹的祸。我这‘影钓鱼’的法术,也都快生疏了,不过我估摸着,又要开始钓鱼了。 说起来这女人也太狠心,昧著良心卖了这水,好歹也给颗黑药丸吃,虽然不能完全克制鱼虫子,但总不至于像你俩这样受苦……。”

  听到这里,卞永生和费清鸣愣住了,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,苦笑着想起被自己抛出车窗外的药丸。

  两位道长犹在絮絮叨叨着什么,卞永生和费清鸣在这摇晃的车里,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,昏昏欲睡……。

  后来,每当两人想到这个事情,都不禁感慨,自己国家地域博大,这些个怪事,也真是层出不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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